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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08 行走•Shanghai火车走了一整个夜晚,当他放下行李,总是习惯看看天空,然后开始抽烟。昨夜忙碌的告别,忙碌的忘记哭泣和想念,当火车开走的霎那,他看到人群中的他,“注定,我们只能身处两个不同的空间微笑的彼此凝视,在告别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曾经会想念。”他21岁生日的这个时间,他的心被他全部的占领着,两年过去了,他长高了许多,这是他对他唯一的认识,陌生又是如此的熟悉。 夜晚对于他来说比白天短暂,一整夜彻夜未眠,带着沉重的行李,没有一丝的疲惫。他告诉自己,现在到了上海,离北京很远很远。他是个没有目标的人,只是想起想做的事情,然后就去做,不计划未来。他总说,如果命运是可知的,那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想去知道自己未来将会发生什么。这种因为各种联系而建立起来的未知,仅仅是用来搪塞好奇心和虚荣,人永远都不会成为神的。 在太平洋百货前等到了接自己的人,他知道,他最大的幸运就是一来到这个拥挤的城市就有安身的地方。如果是个楚楚动人的女人,可能在那里独自坐一会儿就有人提供栖息地吧,这是一个女权至上却依旧大喊维护女权的世界,他总是半开玩笑的说,要是男人生孩子的这项实验室科学能普及,估计同性恋会更加蓬勃发展。 一间不大却很干净的房间,木制的地板,他一直都梦想着能住在这种夜晚走在地板上去会发出寂寞声响的房间中。屋子里很冷,甚至会有哈气,南方的房间是没有暖气的,阳光也驱散不了潮湿,他站在阳台上,看天上的太阳,直到眼睛发黑,直到整个世界都渐渐的变得浑浊模糊。他去和wing打招呼,自己的室友,一个和自己一般大却有些歇顶的高大男人,话不多的甘肃人,显然做电脑游戏的人是不会有他那种生活调调,所以交谈很少。上海的老房子没有客厅,进门就是厨房,然后就是卧室。他估计沙发商是不会选择在这个城市投入太多的,从布局就能让他意识到上海人不喜欢接待客人,除非是很熟悉的朋友,事实的确如此,这正符合他的习惯。他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听着木头发出的声响,静静的抽烟,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他突然希望地板可以配合的着一下火。 wing主动要求带他出去走走,他很高兴,因为他想知道安妮笔下的这个颓废而破碎的城市到底是什么样子,在这之前,只有些文字勾画的幻想。去坐轻轨,像香港和日本一样的投币刷卡的制度,一种文化的范畴。站在站台,他有些失望,他一直认为上海的地铁应该像火车站一样的肮脏和嘈杂,可是这里却干净的寂寞和冰冷,带着科技的奢华和蠢笨。到了人民广场,顺南京路走着,他才有时间看看这个城市。他的视觉有些错乱,当沉浸在拥挤摇摇欲坠的老式阁楼建筑的里弄还为清醒时,高大细长的现代化建筑又都挤进眼睛里,他讨厌这种感觉,这让他觉得是一个毫无原则和中心的开发中城市,就像北京大学的校园,就像《有话好好说》的电影不伦不类。他把更多的视线留给藏匿在街道两边的巷子,拥挤的等待红绿灯的人群,这才是上海最多的人群,市井的人群。 wing的步伐很快,对于这个在北京步速很快的他有时都需要小跑才能跟上,wing说上海人是很忙碌的,因为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他的步速还不能算快的,这加重了他视觉错乱的感觉,他开始不停的抽烟,然后跟在wing的身后行走。当他脚开始疼的时候,他们到了外滩,背后是租借区的欧版建筑,而对岸的浦东,却像在海岸边看到的纽约一样,不过是自由女神像换成东方明珠塔。他是喜欢水的,尽管黄浦江比它的名字还要浑黄,他站在岸边呼吸着全然陌生的空气,他又一次告诉自己现在已经到了上海,一个融合了南方特有的肮脏、拥挤、繁华、潮湿、阳光的城市,离北京很远很远。 回去的路上,他找到了传说中的真锅,又在人民广场看到了哈根达斯,在一个看似《功夫》开场的警察局的二楼,一个穿着古典西服的老人在吹萨克斯。“撑得。”他嘟囔着,他看到的一切和他想象中的小资大相径庭,如果没有那种红灯停绿灯行的严格秩序他真的会认为他所在的南京路是天津的步行街。 “如果没有钱,你是不会感觉到上海的存在的。”wing出门一定要戴帽子,他很在乎他的歇顶。 “也许吧。”他在想,难道有钱人就不会在这条路上走么?上海的富人眼睛里都会长脂肪吧。想到这,他不禁笑笑。 想了解一个地方的文化,就不能以一个旅游者或者客人的身份,而是要以一个谋生者的身份,那才是真正的人文,他一直坚信这一点,因为比起那些堆砌起来的繁华,他更喜欢掩盖在它们底下真正赤裸的躯体。 wing沉默,他显然不知道这个北京来的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他更关心自己设计的游戏程序。 回到家,他的脚已经麻木了,自己端来水泡脚,他决定明天开始换一双鞋行走,至于那本带来的安妮宝贝合辑,已经塞到书包里。wing说作家就是作假,也就骗骗一些感情生物。靠,Y是不是人啊。 晚上屋子里就更加的冷,他不得不穿着外衣蜷缩在被子里,黑暗中昏昏的睡去,一晚上的车程和一整天的行走使他极度的疲惫。他又梦到以前常常做的梦,自己在电梯里,却到不了想去的楼层,电梯在上下的窜动,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恐惧,这也是为什么他最害怕坐电梯,尤其是居民楼的电梯,这对于一个把恐怖片当催眠曲或者悲喜剧来看的人来说着实有些蹊跷。他说那可能是闭室恐惧,可是曾经一个很爱他的男人却告诉他那是因为他害怕死亡。醒来的时候,满身都是汗水。 他开始了他的求职生活,wing则每天关在屋子里面编自己的游戏,他也是不久前失业的,他说要准备的充分些才去面试。比起wing来,他显得更仓促和没有目标。行走于各个公司,上海的门槛没有北京设立的那么高,在上海一个中专学历的职业在北京就会叫到本科并且附带很多条件,可是薪水却比上海吝啬的多,但是找工作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他的专业很冷,这是他最大的一块绊脚石,一个招聘官曾经说过,在上海寻找半年以上是很正常的,毕竟他是一个刚毕业的本科生,而且花掉了半年的时间用来考研究生,至于报纸上那些什么经验不要的公司基本都是中介机构,机会多的城市靠编造机会而挣钱的地方也就更多。很可惜,他没有像迫击炮一样满嘴放洋屁的能力,于是他无缘那些穿着西装在鬼佬面前的色的工作,当他听到那个虚假的中国招聘官说成天面对一帮英语水平不怎样的面试者简直是一种折磨,然后夸口专业八级是多么多么简单的时候,他露出了一种嘲笑和鄙视的神情,原来一个别的国家的语言都能换得更多的人民币,怪不得中国人永远这么穷。在临走的时候,他流利的说出一大段的英文自介,在面试官瞠目结舌的当间,他留下一句话:“我完全听得懂你那种速度的英语,也能完成你所谓的交流,我只是觉得两个中国人在一起用英语交谈,未免有些白痴。”他为了面子而活着,很多人说他这种骨气是不能让他生存的。那段自介是他早已准备好的,而面试也无非是如此的形式,可是每当到那要扮演买办的时候,他的脑子却不支持他的这项行动,他告诉自己他需要经历更多次的失败才能磨掉那份骄傲和锐气,他太年轻了,年轻的拒绝成熟和衰老。 在公交车上,听着唧唧喳喳的上海方言,车载电视新闻不停的再说今天哪里又发生了连环车祸,哪里又有人跳楼了。人们的表情麻木而冷漠,他不明白为什么在疲惫了一天以后车上放的不是娱乐新闻,却随时面对着死亡和离去。他必须学上海普通话,这样才会换来热情一点的态度,而不是紧皱的眉头回应不知道后扬长而去。 这个城市陌生的另人窒息但是却隐隐的怀带着些许归属感,他趴在窗台上望着楼下的一小块绿地,被一种莫名的想念吞噬着,妈妈发短信来说他走后爸爸和姥姥一直都很沉默,问他好不好要他注意身体,他告诉他们他很好,除了屋子里有点冷。每天晚上都要有一段时间是属于他和妈妈的短信交流时段。在他离开北京以后,他才能感觉到有什么人真正在想念他,他很欣慰,当有一天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会有人为他哭泣,想到这里,他喝下了一整瓶刚刚买来的黄酒。 他依旧在人群中穿梭,在网上发简历,带着地图坐公交车穿梭着这个城市,他没有去过一处所谓的观光旅游点。他走过很多街巷,吃老婆婆作的蛋黄肉粽子,这是死去的爷爷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和他提起过的东西,wing也很不解他一直到处寻找的民间作的粽子和年糕,然后一脸幸福的品味着。还有一些奇奇怪怪叫不出名字的食物,很便宜却带着很多感情。有个长辈曾经告诉他,去了上海会爱上那个城市,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带给他的更多是北京人的优越感,他觉得上海只能比北京逊色,尽管他的城市看起来要多一些鲜艳的色彩,但是这里的人更加的自我和缺乏人情。或许生活本就该如此。 去过一次酒吧,在淮海路溜达了3个多小时,夜晚是安静的,街上虽然没人,却依旧感觉拥挤,随处可见的各种便利店。他怀念北京的夜晚,即使他拼命的发掘着这里所谓美好的一面,即使他也可以随意的挥霍一下自己充足的钞票,最终他告诉自己,安妮的书是不能在上海这个城市看的,因为这里没有棉布衬衫木扣子的锐气男人,没有海藻般长发的女人,有的只是肥油大凯、鬼佬、小肚鸡肠的上海男人、颧骨突出的欧巴桑、以及毫无新意的“丽人”们,他这才发现安妮所写的男人大部分都是北方人,而那种女人也只不过是她完美化了的自己,并且经常去南亚行走旅行。是谁说过的,作家只会写些现实中最缺乏的人物。过马路的时候,他差点被横冲直撞的出租车撞到,他看了看司机,如果在北京,司机的嘴巴会嘟囔咒骂并且恶狠狠的蹬着他,可是这里的司机却好像视而不见的继续开走了,人多的连空气都不够呼吸,没有人会关心陌生人的死活,他更加明确了这一个观点。 他在文庙买来岩井俊二的压缩DVD来看,《燕尾蝶》讲的是在日本的中国偷渡客的事情,他佩服导演能把日本的都市梦想打破,破旧的贫民窟,拥挤的房屋以及汉语英语日语混合起来说的妓女们,这让他联想到自己所在的这个城市,然后在房间里独自一个人狂笑,唱着自己曾经最喜欢的歌,然后把电视的声音调到最大,听着那首固力果唱的《my way》,那种清冷的好像即将窒息的妓女的声音,那个“上海宝贝”。wing把自己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门关上没再出来。 第二天的阳光很好,他打开窗子,冲了一些肥皂水坐在窗台上,用空笔筒吹泡泡,阳光照着它们泛出彩虹般的颜色在空中飘荡,他把它们一个个捅破,然后继续吹,一直持续,不吃不喝,只是不停的抽烟,烟雾还有彩色的泡泡,还有他时而模糊的眼睛和微笑,他看着太阳,直到眼睛变黑,直到这个世界变得失去颜色。他想起童年的时候再游乐园里面吹泡泡,跟着飞舞的泡泡在广场上奔跑和尖叫。梦想就像是泡泡,美丽而脆弱的不堪一击,只要肥皂水还没有用完,就会不断地有新的泡泡,破碎,然后继续诞生,他从小喜欢泡泡,也就注定了这就是他的一场场稍纵即逝的爱情,理想,还有飘荡着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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